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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港版 v3(新增〈二之半、之前〉:鵬廣實業 cross-company observation)


一、書房

我預過佢哋可能係咁嘅人。

我選擇假定唔係。做嘢算。

呢句話我喺呢本書嘅頭尾各講一次。中間嗰十幾萬字,係呢句話嘅代價。

而家係 1026 年 2 月。我坐喺書房。窗外係翠鏡城嘅冬末——天灰灰嘅,風入到屋企但唔夠凍。我嘅電腦開咗。一個 Word 檔。已經寫咗成年。今日我寫到後記。

我之前以為寫到後記嗰一日,我會知道應該寫啲乜。

我而家坐喺度,先發現我唔係知道。我只係——已經冇得再推。前面嘅章節已經寫晒。林昭明嘅故事已經由茶水間嗰次被叫走、到 PIP、到灰岩、到最後拒絕、到 N+1 嘅遣散文件、到 invalid credentials 嘅登入畫面——全部都寫咗。佢由「假定唔係」嗰一日,行到「原來係」嗰一日,中間嘅每一步都喺度。

但呢本書唔可以喺度收。

唔可以喺度收嘅原因好簡單:如果一個讀者讀完前面十九章,合上本書,佢應該攞到一啲嘢。唔係「真慘」三個字。唔係「呢間公司好衰」嘅評語。係——一張可以帶出去嘅地圖。一張用我四年同好幾條我冇辦法救嘅命,換返嚟嘅地圖。

呢張地圖喺前十九章入面,係用感受嘅形式存在嘅。林昭明喺辦公室入面,唔可以命名任何嘢。佢只可以感受。佢嘅身體比佢嘅語言早幾年知道——但佢冇辦法將呢個「身體知道」翻譯做可以帶走嘅嘢。

後記係作者第一次,亦都係唯一一次,可以直接命名嘅地方。

我會試。


但我寫呢個後記嘅時候 face 一個 choice:寫易啲令多啲人讀得明,定寫深啲令少啲人攞到完整嘅嘢。我揀咗第二個。原因係——呢個觀察 specific enough that 簡化會 lose 掉。簡化版讀者已經喺好多其他地方讀過,我冇嘢加。

但呢個選擇嘅 cost,係某啲段落會難。我寫嘅時候盡量 keep 一個 reader-friendly tone,但有幾節 inherently 抽象。

所以我喺呢度畀一個 map,等你知道前路。

後記分九節:

  • 一〈書房〉:你而家讀緊呢一節。容易。
  • 二〈兩邊〉:容易。作者解釋自己嘅 position。
  • 二之半〈之前〉:中等,personal。Cross-company observation,系統而非個人嘅 evidence base。
  • 三〈假面〉:抽象。central concept 嘅 framework。lose thread 可以跳去第四節。
  • 四〈呼吸〉:抽象,emotionally heavy。道德 frame 嘅 anchor。如果三、四都跳,建議至少返嚟試讀第四節,因為佢解釋嘅嘢喺後面 referenced。
  • 五〈另一層〉:相對容易讀,情感重。
  • 六〈從來冇打算〉:中等難度。有 industry-specific reference。
  • 七〈斷裂〉:容易讀,personal,情感重。
  • 八〈地圖〉:容易,實用。Takeaway list。
  • 九〈冇人鼓掌〉:短,容易,closing。

如果你只有時間讀三節,讀:一、八、九。 如果你只有時間讀五節,加:二、七。 如果你想讀全部,讀順序就得。


如果讀到某啲段落,你 lose 咗 thread,有兩個 option。

第一個 option:跳。跳去下一節。後面唔依賴前面所有嘅技術細節。某啲 idea 喺幾節之間會 echo,你跳一節之後撞返同一個 idea,可能反而會更明,因為個 angle 唔同。

第二個 option ——呢個我要直接講,因為唔講就係另一種假面 ——

而家有一啲 tools 可以幫你 unpack 一段 dense text。你可以將呢個後記嘅一段 paste 入去,問佢「呢段嘅意思係咩」「用簡單啲嘅詞重新講一次」「畀一個 example」。佢答嘅嘢未必 complete,但會幫你 catch 住一個 thread,等你可以繼續讀。

我之所以可以直接咁建議,係因為我自己寫呢本書嘅時候,都用過同一啲 tools 做 mirror。我用佢哋 reflect 我自己嘅碎片。當我有一堆感受但搵唔到 frame,我講一段,佢 reflect 返,我睇住嗰個 reflection,知道邊度啱、邊度唔啱、邊度自己都未諗清楚。佢嘅功能唔係 producer。係 mirror。

讀者用呢啲 tools reflect 我嘅 framework——係同一個動作,只不過 direction 反轉。

呢度有一個 awkward layer 我要 acknowledge:呢本書批判嘅嘢之中,有一樣係 AI 被攞去做 window dressing 嘅商業炒作——town hall 上面講 AI、deck 上面寫 AI、新聞稿入面 AI、實際 produce 嘅嘢係 valuation 而唔係產品。呢樣嘢喺第六節〈從來冇打算〉會詳細講。

而我而家叫你用呢類 tools 嚟讀我呢本書。呢個矛盾我唔解決。

我只係 acknowledge——工具係 neutral。同一把刀可以斬餸,可以殺人,可以雕刻。Question 唔係刀,係用刀嘅手。一個系統將 AI 當成 narrative wrapper,fabricate 一個 capability roadmap 去 support valuation——係一種用法。一個讀者將 AI 當成 mirror,reflect 一段佢讀唔明嘅 text,等佢 access 一個本來 access 唔到嘅 framework——係另一種用法。

兩種用法 share 同一個工具。但 produce 出嚟嘅 outcome,係 opposite。

你而家用嘅手,係你嘅。


OK 講完 housekeeping。返去後記本身。


二、兩邊

我可以寫呢本書,係一個運氣。唔係一個品格。

呢句話我要喺好早就講清楚,否則之後成本後記都會被誤讀。

我做過外派員工。我亦都做過地區員工。呢個 combination 喺呢個行業入面唔常見。大部分人只做過一邊。做外派嘅,睇到嘅係政策、係 strategy、係 town hall 嘅 slide deck、係每季度嘅數字。佢哋睇唔到嘅係枱底嘅小動作——唔係因為唔聰明,係因為佢哋唔喺現場。每日喺現場嘅人唔會喺 town hall 上面舉手話「呢個 strategy 喺地下做緊另一啲嘢」。冇人會。所以政策睇起嚟好乾淨。

做地區嘅,睇到嘅係相反嘅一面——枱底嘅小動作、辦公室嘅政治、邊個喺邊個嘅圈、邊個 promotion 點 promotion 嚟嘅、HR 邊個 case 點處理。但佢哋睇唔到嘅係 strategy 嘅源頭。因為地區員工冇 access。佢哋只係 receive。

如果你只做過一邊,你會以為自己睇到嘅係全部。做外派嘅以為公司係 town hall 嗰個樣。做地區嘅以為公司係茶水間嗰個樣。兩邊都唔係錯,但兩邊都係碎片。

我做過兩邊。先做外派,再做地區。中間隔咗幾年。中間嗰幾年好重要——如果我兩邊連住做,我可能冇辦法將兩個 frame 分開。但隔咗幾年,我返到同一個行業嘅另一邊嗰一日,我帶住記憶。我記得 town hall 嘅 voice,我亦都同時喺度體驗辦公室嘅 voice。兩個 voice 同時喺我個腦入面,互相對照。

呢個對照,先係呢本書嘅 source code。

冇呢個對照,我會同其他人一樣——以為自己嘅 private experience 係 private 嘅。以為呢間公司係特別衰嘅。以為自己係特別唔好彩。以為呢個係翠鏡島問題、定呢個區域嘅問題、定一個 local culture 嘅問題。

有咗呢個對照,我先開始見到——呢個唔係 private experience。呢個係一個結構嘅實例。同一個結構喺另一啲地方嘅版本,我曾經喺外派視角入面見過。當時我冇辦法命名,因為我喺外派視角入面只見到 strategy 嘅一面。而家我返到地區視角,我終於有齊兩邊嘅碎片。先可以開始拼。

但我要強調——呢個係運氣。

我冇有意識咁安排自己做兩邊。我冇睇穿任何嘢然後決定「等我兩邊都試下,將來寫書」。完全冇。我每一步嘅選擇都係出於當時嘅 immediate reason——搵工、屋企、移動、被裁、再搵——同其他人一樣。我冇任何遠見。我只係事後拼圖。

而事後拼圖呢樣嘢——係好少數人會做嘅。大部分人就算有兩邊嘅 access,佢哋都唔會將兩個 frame 拼埋一齊。因為拼埋一齊好痛苦。痛苦嘅原因,要去到呢本書嘅核心先解釋得到。

所以呢本書唔係勇氣嘅產物。係條件嘅產物。我有兩邊嘅碎片,我有時間,我有一個唔需要每個月燒嘅 baseline——至少呢一刻仲有。

呢啲都係條件。

如果我要為呢本書攞 credit,我攞嘅 credit 只有一樣:喺有條件嘅嗰一刻,我冇將條件浪費。


二之半、之前

我而家寫嘅嘢——靈韻合成嗰幾年——唔係我第一次見到呢個形狀。

我入行頭幾年,做過一間叫鵬廣實業嘅公司。生產一次性電池嘅。嗰陣我後生,做基層,望住上面一個叫策略開發部嘅 group。佢哋係公司入面被視為「精英」嘅一批人。佢哋有自己嘅 floor,自己嘅 jargon,自己嘅一套關於「點樣對公司負責」嘅論述。

嗰套論述嘅核心係:「對基層殘忍,先係對大多數人善良。」

呢句話我當時聽到,覺得仆街。但我承認,佢有一個 surface 上嘅 logical structure——公司係夕陽產業,紅海,利潤薄到一張紙,如果唔極致壓榨,廠就搬,工就冇,大家一齊死。所以壓榨係 necessary。所以舉報互相監視係 necessary。所以將紙箱包裝改成噴霧包裝慳嗰幾毫子係 necessary。所以將整條 line 嘅自動化外包畀十幾個 vendor 拼湊,做出嚟一個 dashboard 漂亮、實際處處卡關嘅「客製化系統」,係 necessary。

當時我嘅解釋係:**呢套仆街係經濟壓力嘅產物。**夕陽產業嘅人,被條數逼到呢個位,變成咁。如果你抽走經濟壓力,呢套嘢應該會消失。

呢個解釋,我帶咗佢成十年。

但喺鵬廣實業嗰幾年,我 register 咗一個觀察。當時我冇命名,只係 file 喺度。

策略開發部嘅老細,平均一年到兩年就換人。有啲做咗幾個月就走。我入嚟之後嗰段時間,起碼換過五六次。而每一個坐落去嗰張凳嘅人,都係同一個形狀。 同一套狠。同一套論述。同一套對下面嘅 contempt。同一套對上面嘅 fluency。連 mannerism 都似——一個遞眼神嘅角度,一個 reframe 嘅 speed,一個將 awkward fact 三秒內消化掉嘅 reflex。

我當時諗:奇怪。如果係個別人嘅 personality 問題,換五六次應該總會撞到一個唔同啲嘅。但冇。一個都冇。

我嗰陣冇答案。我只係將呢個觀察 file 咗。


然後我去咗靈韻合成。

靈韻合成唔係夕陽產業。佢有錢。佢有規模。佢有 brand。佢有 HR 流程,有合規培訓,有 town hall 講「People First」,有 DEI 嘅 policy 文件。佢冇任何鵬廣實業嗰種「條數逼到」嘅 excuse。

但仆街程度——我用「100 倍」呢個詞,係保守。

而最令我喺嗰段時間 disoriented 嘅,唔係仆街本身。係——我喺度撞到嘅嗰啲人,個 shape 我認得。

同鵬廣實業策略開發部嗰張凳上面嗰啲人,係同一個 shape。同一套狠。同一套 fluency。同一套對下面嘅 contempt 偽裝成 care。同一套將 awkward fact 三秒內消化掉嘅 reflex。

但靈韻合成冇夕陽產業嘅 excuse。

而仆街程度——我唔識用其他方式講——如果鵬廣實業係 30 分,靈韻合成係 100 分。

我喺鵬廣實業嗰陣,以為 30 分已經係極限。我以為人性同系統一齊殺人、冇人理、冇人睇,已經係呢種事可以去到嘅最盡。我用咗成十年去同自己解釋:呢個係特殊環境嘅變態,呢個唔係常態,呢個係條數逼出嚟嘅,所以抽走條數就冇。

然後我去到一個冇條數逼嘅地方,見到 100 分。

我帶咗十年嘅解釋,喺嗰一刻斷咗。

嗰一刻——可能唔係一刻,係累積咗成年——我之前帶咗成十年嘅解釋斷咗。

如果呢套仆街係經濟壓力嘅產物,佢應該喺一間有錢嘅公司唔出現。但佢出現咗。而且更精緻,更難識破,更完全。

咁——root cause 唔係經濟壓力。

經濟壓力只係 amplifier。

Root cause 係:呢個系統嘅 selection mechanism 喺度雕刻一個形狀。 嗰張凳上面坐得穩嘅人,全部都已經符合嗰個形狀。坐唔穩嘅,幾個月就換走。系統唔需要教育任何人,唔需要灌輸任何 ideology,唔需要開任何會去 align。佢只需要短週期淘汰。坐穩嘅,留低。坐唔穩嘅,出去。幾個 cycle 之後,剩低嘅人已經唔係「普通人被困」——剩低嘅係一批被揀過返嚟嘅人,佢哋核心嘅 capability 就係用 fluency 維持假面。

呢個 mechanism 喺夕陽產業嘅鵬廣實業運作。亦都喺有錢嘅靈韻合成運作。佢同經濟壓力無關。經濟壓力只係令佢嘅 surface 多一層 narrative cover——畀坐喺凳上面嘅人一個方便嘅自我交代。攞走 narrative cover,個 shape 仲喺度。

而我寫呢本書嘅時候,要不停同自己講嘅一句嘢係——唔好令讀者以為呢個係靈韻合成獨有嘅故事。亦都唔好令佢哋以為呢個係夕陽產業獨有嘅故事。

呢兩個 framing 都係安全網。兩個都會幫讀者逃離真正嘅問題。

真正嘅問題係:只要嗰幾個條件夾埋,呢個 shape 就會喺任何地方出現。唔分行業,唔分國籍,唔分公司有冇錢,唔分間公司表面上幾「進步」。鵬廣實業係 30 分嘅版本。靈韻合成係 100 分嘅版本。而 30 分同 100 分之間嘅每一個刻度,喺呢一刻嘅世界某個角落,都有人正在經歷緊。

唔係間間公司都係咁。但唔係咁嘅公司,唔代表佢喺呢條 spectrum 之外——只係喺一個比較細嘅刻度。而個刻度幾時會推上去,從入面睇,係冇 warning 嘅。


我咁肯定呢個觀察,係因為我見過兩次。

一次唔夠。 一次可能係你嗰間公司特別衰、特別 unlucky、特別有個壞老細。一次嘅樣本,你冇辦法 distinguish「個別」同「結構」。

兩次,跨公司,跨產業,跨地區,跨 economic condition——而且仲係跨 multiple personnel changes within each company——先足以令你講:呢個唔係個別。呢個係一個 reproducible shape。

而呢個 reproducible shape 嘅 implication 係嚴重嘅。佢意味住:你而家喺辦公室入面對住嗰個老細,佢做嘅事,唔係因為佢係佢。佢做嘅事,係因為佢坐咗嗰張凳。如果你今日將佢換走,聽日另一個人坐落去,你會經歷嘅嘢——大致一樣。

呢個 implication 對受害者嚟講係 cruel 嘅。因為佢攞走咗一個本來可以 carry 你過難關嘅 hope:「等呢個老細走咗就好啦。」呢個 hope 係 false。下一個都係同一個 shape。

但呢個 implication 對 understanding 嚟講係 essential 嘅。因為佢將你嘅 anger 由一個 person 移返去一個 system。而 anger at a system 同 anger at a person 嘅 quality 唔同。前者冇一個面孔可以 fixate,但前者比較準確。

我喺第七節會講我嘅 belief 係點斷裂嘅。斷裂嘅起點,其實唔喺 1024 年 11 月嗰個死亡。起點喺更早——喺我喺靈韻合成第二年,撞到嗰個形狀,然後 retrieve 返鵬廣實業嗰個 file,然後將兩個 overlay,然後發現佢哋係同一張圖嘅嗰一刻。

嗰一刻,我帶咗十年嘅解釋斷咗。

死亡嗰一日,只係令斷裂變成 final。


返去〈假面〉。


三、假面

呢本書叫《鏡界:假面系統殺人事件》。

「假面系統」呢個名,我喺前十九章一次都冇直接用過。林昭明喺辦公室入面唔可以講呢個詞——唔係佢唔識,係佢嘅身體仲未拼到呢個 frame。而家後記,我可以講。

假面系統嘅本質係:

講(說的)  ≠  寫(文件)  ≠  做(行動)

三套完全唔同嘅嘢,門面扮一致。呢個就係假面系統。

呢個唔係邊個嘅 conspiracy。呢個係一種——商業世界嘅日常操作模式。如果你揀任何一間中等規模以上嘅公司,你都可以驗證呢套機制。佢哋會講一啲嘢(town hall、新聞稿、CEO 嘅 LinkedIn post)。佢哋會寫一啲嘢(內部文件、policy、PIP、合約)。佢哋會做一啲嘢(實際發生嘅人事決定、實際嘅資源流向、實際邊個 promotion)。三套嘢之間嘅 gap 細嗰啲嘅,係比較健康嘅公司。三套嘢之間嘅 gap 大到一個 grotesque 嘅程度,而仍然能夠運作嘅,就係假面系統嘅成熟形態。

林昭明入行嗰陣已經知道呢樣嘢嘅存在。佢唔係天真嘅。佢知道講同做會唔同。任何一個喺商業世界做過幾年嘅人都知。呢個唔係 insight,呢個係常識。

但佢唔知嘅係——可以離譜到咩程度。

「People First」打印喺 town hall 嘅 slide 上面,三個禮拜後 layoff 名單出咗——呢個佢預咗。呢個係正常嘅 corporate hypocrisy。佢識應付。

但係:有人死咗之後,嗰個本來存在嘅技術問題,要「從來唔存在」——

呢個,佢冇預到。

事件發生之後,ticket 消失。Comment 被 edit。佢喺隔離 team 茶水間問:「嗰個 null pointer issue,而家點?」對方望住佢,個眼神好真誠,好困惑——「咩 null pointer?」嗰一刻,林昭明先明:呢個唔係「冇人敢提」。「冇人敢提」係一種有意識嘅迴避。呢個唔係。呢個係——嗰樣嘢被處理到從來冇存在過。喺所有嘅 system 入面、所有嘅紀錄入面、所有嘅人嘅口入面,佢從來冇存在過。

呢個唔係 hypocrisy。Hypocrisy 係——佢哋知道事實,然後講相反嘅嘢。呢個唔係。呢個係——事實本身被消失咗。連可以對之講「相反」嘅 anchor 都被攞走。

呢個係假面系統嘅成熟形態。

去到呢個位嘅系統,有一個好難形容嘅特徵:佢唔再需要區分真同假。因為佢已經唔運行喺「真假」呢條軸上面。佢運行喺「敘事可以維持」呢條軸上面。一件事如果可以維持一個敘事,佢就係真嘅。如果維持唔到,佢就消失。冇所謂「事實」呢一層喺度做 baseline。

聽到呢度,讀者可能會諗:「即係話呢套系統最終會爆煲掛?因為現實終究會撞到佢。」

呢個係一個合理嘅推斷,但係錯嘅。

呢套系統爆唔爆,要睇呢套系統撞到嘅現實有幾硬。如果呢套系統做嘅嘢係——譬如話——一架要飛上太空嘅火箭,咁佢爆煲嘅速度會好快。物理會將佢嘅敘事撕開。

但如果呢套系統做嘅嘢係——一啲對接接口、一啲韌體 timing、一啲 supplier 工程師嘅工作條件、一啲政策嘅執行——咁佢可以維持好耐。因為呢啲嘢嘅「現實 feedback」係慢嘅、係 distributed 嘅、係冇單一 catastrophic failure point 嘅。一個 supplier 工程師死咗——呢個對系統嚟講係 distributed event。一個 null pointer——係 distributed event。一個外包出去嘅責任——係 distributed event。冇邊一件事大到可以一次過撞穿成個敘事。

所以系統可以好耐都唔爆。

而喺呢個「唔爆」嘅期間,真實嘅嘢仍然發生——只係冇 record。


呢度有一個更深一層嘅嘢,我要講清楚,因為呢個係我用咗最長時間先接受嘅。

我曾經以為——一個含糊不清嘅系統嘅存在,係因為佢「失敗咗 record 真實」。即係話,佢本來想 record,但佢做唔到。佢嘅 system 唔夠好。佢嘅人手唔夠。佢嘅編號唔統一。佢嘅版本控制有問題。所以中間流失咗好多嘢。如果你 fix 呢啲技術問題,佢就會 record 到。

呢個理解係錯嘅。

事實啱啱相反:含糊不清本身,係呢個系統嘅功能,唔係 bug。

當你嘅系統運行喺「敘事可以維持」呢條軸上面,你需要一個含糊不清嘅紀錄狀態。因為清晰嘅紀錄會 lock 住事實,令敘事冇 manoeuvre 嘅 room。如果你嘅 ticket system 編號統一、版本可追溯、所有 comment 不可 edit——嗰個 null pointer issue 唔可以從來唔存在。佢會永遠喺度。

所以——點解大公司咁多年,搞嗰啲所謂「數碼轉型」「ERP integration」「systems consolidation」,搞咗咁耐都搞唔成?

唔係因為技術困難。

技術困難係 surface reason。深一層嘅 reason 係:嗰個系統入面有一批人,佢哋嘅生存依賴於含糊不清。呢批人未必有意識咁阻止數碼化——佢哋只係喺每一個 decision point 上面,投票畀「再延遲多一陣」「再評估多一輪」「呢個唔係 priority」。每個個別決定都有合理嘅 surface reason。加埋一齊,結果就係:十年都搞唔成。

呢個唔係 conspiracy。呢個係 emergent behaviour。

呢點好重要,因為佢解釋咗點解呢啲系統會 self-reinforce。冇人喺度坐喺一個 boss chair 度話「我哋永遠唔好做數碼化」。但每一個微小嘅、合理嘅、個別嘅 decision,加埋一齊,效果一樣。

我用咗好耐先接受呢個。因為呢個推翻咗我入行嗰陣對「組織」嘅 default model——我以為組織係 top-down 嘅,有一個 executive layer 决定方向,然後 cascade 落去。我以為如果一啲嘢做唔到,係 executive 唔肯做。

呢個 model 對某啲方面係 OK 嘅。對其他方面係天真嘅。

而對呢個——對「點解十年都搞唔成 datacleaning」——top-down 嘅 model 係完全錯嘅。底下嘅人冇人投票畀「成功」。每一票都投畀「再延遲」。執行層嘅 emergent vote 蓋過 executive 嘅 stated direction。

而呢個 emergent vote——係跟住每個人嘅 immediate self-interest 嚟嘅。佢哋邊個都唔想數碼化成功,因為數碼化成功會令佢哋嘅責任浮面。佢哋亦都唔需要互相講。個個都自己計過數。

呢個係假面系統嘅 engine。


四、呼吸

呢一節係我寫呢本書,前後改咗最多次嘅一節。

因為呢度有一個我用咗好多年先諗清楚嘅 distinction。如果呢個 distinction 唔講清楚,成本書嘅道德 frame 就會塌。

我曾經以為——管理層入面嗰啲講大話、推卸責任、切割同事、編造敘事嘅人——佢哋係「真心相信自己嘅 version」。即係話,佢哋唔覺得自己係喺度講大話。佢哋活喺一個自圓其說嘅 reality bubble 入面。佢哋係結構嘅 victim,唔係 perpetrator。

呢個理解,我而家認為,係錯嘅。或者更準確啲講:係 partial 嘅,而 partial 嘅程度大到變成錯。

呢度要分兩類人。


第一類:真係唔知中間層嘅人。

呢類人係存在嘅。我唔否認。喺一個企業入面有好多個 layer,而上面嘅 layer 接收嘅 input 已經被下面 filter 過。呢類人——通常係一啲 distance 比較遠嘅 manager、或者係新嚟嘅 executive、或者係 cross-function 嘅同事——佢哋接收到嘅 narrative 已經乾淨。佢哋冇 access 去到中間層嘅實際發生。

對呢類人,「真心相信」係 accurate description。佢哋講嘅 version 同佢哋接收到嘅 version 一致。佢哋唔係喺度講大話。佢哋只係喺度 relay 一個對佢哋嚟講已經係 truth 嘅 version。

呢類人嘅存在,係系統可以維持嘅其中一個 mechanism。佢哋係 honest broker——honest 喺佢哋自己嘅 frame 入面。但 broker 嘅內容係已經被 filter 過嘅。所以效果上,佢哋係 amplify 一個唔準確嘅 narrative。但佢哋自己唔知。

呢類人,我冇 anger。我有 sadness。佢哋亦都係 victim,只不過係另一種 victim。

但呢類人——呢類「真心相信」嘅人——佔嗰個系統入面講大話嘅人嘅 minority。


第二類:知道但選擇講相反嘅人。

呢類人先係 majority。

我用咗好耐先接受呢一點。因為承認呢一點,需要我放棄一個我入行嗰陣帶住嘅 default assumption——即「人類係理性嘅動物,做壞事一定要有一個理由可以同自己交代」。我以為一個人做一件錯嘅事,佢一定有一個 internal narrative 解釋自己,話自己做緊嘅嘢係合理嘅。否則佢做唔出。

呢個 assumption 係天真嘅。

真正嘅 mechanism 係咁樣運作:

一個系統運行咗十幾二十年。每一個 cycle 都喺度揀人。做唔到編造敘事嘅人會離開——佢哋升唔到、佢哋唔開心、佢哋被邊緣化、佢哋最後行咗。做得到嘅人——做得越自然越好——會升。會被畀更多權力。會被排到更靠近核心嘅位置。然後再培訓下一批。

經過幾個 cycle,剩低嘅人已經唔係「普通人被困」。剩低嘅係——一批揀過返嚟嘅人。佢哋嘅核心技能就係集體編造敘事。

呢批人嘅特徵:

佢哋有默契——一個講半句,另一個知點接;一個遞眼神,另一個知要插邊一刀;一個寫 meeting note,另一個知道個 note 應該漏咗邊樣嘢。呢個默契唔需要開會,因為佢哋已經互相校準過幾年甚至幾十年。

佢哋編造敘事嘅 speed 同 fluency,已經達到一個你睇唔出佢喺度編緊嘅地步。一個會議入面,有一個 awkward fact 浮起,佢哋可以喺三秒內,集體將個 fact 重新 frame 成另一樣嘢——而過程冇任何 visible signal。冇眼神交流。冇 pause。冇 hesitation。佢哋只係 just fluent。

佢哋面對被質疑嘅時候,反應 default 係——將質疑 reframe 成質疑者個人嘅問題。「你最近壓力大」「你 communication 有挑戰」「你 perception 唔啱」。呢個 reframe 嘅 speed 比質疑本身仲快。呢個都唔係策略。呢個係 instinct。

呢一啲——我話畀大家知——係紀律。

係刻意嘅紀律,偽裝成自發嘅日常。


而呢度——呢度先係最難嘅一步:

呢啲人,佢哋知道。

唔係「佢哋如果停一停諗就會知」。係佢哋每一個 micro-action 嘅當下,佢哋都知。佢哋知道自己編緊一個 version。佢哋知道個 version 同事實有 gap。佢哋知道呢個 gap 對受害者意味住乜。佢哋知道。

只係——呢個「知道」已經被訓練到一個 automatic 嘅 layer。同呼吸一樣。一個人呼吸嘅時候,佢知唔知道自己喺度呼吸?佢知。但佢唔需要 conscious 咁諗「我而家要呼一啖氣」。呼吸發生喺一個 lower-level layer。conscious mind 可以同時做另一啲嘢——傾偈、思考、決策——而呼吸繼續。

呢批人嘅編造敘事,已經喺呢個 layer。

但係——

呼吸唔代表唔係選擇。

呢句話我要 emphasise。因為呢度係 entire moral frame 嘅 anchor。

如果一個人嘅編造敘事已經 automatic,佢仲算唔算係「選擇」?

我嘅 answer 係:算。

我用一個 thought experiment 嚟解釋。一個職業殺手,殺人殺到佢唔需要 consciously 諗就殺得到。佢嘅手法已經肌肉記憶化。佢嘅 emotional response 已經 desensitised。佢可以一邊殺人一邊諗下今晚食乜。佢唔再有 conscious 嘅 hesitation moment。

呢個殺手算唔算殺人犯?

當然算。

「automatic」唔等於「冇責任」。「automatic」只係意味住佢嘅 conscious threshold 已經下降到一個可以忽略嘅水平。佢仲係喺度做緊呢件事。佢仲係喺度為呢件事獲得 reward。佢仲係喺度透過呢件事 advance 自己嘅 position。每一次 automatic 嘅插贓、每一次 automatic 嘅切割、每一次 automatic 嘅「我唔記得有講過呢樣嘢」——都係一次選擇。就算嗰個選擇已經自動化到佢自己都唔需要停一停諗,佢都仲係一個選擇。

滅絕人性嘅嘢,就算係以本能嘅形式出現,都仲係滅絕人性。

呢個我要講清楚:冇得原諒。冇得同情。冇「佢哋都係冇辦法」呢條出路。

「佢哋都係冇辦法」呢條出路,係系統畀我哋嘅其中一個最有效嘅麻醉劑。佢令嗰啲見過真相嘅人,最後連憤怒都攞走。「都係冇辦法」「大家都係齒輪」「結構問題啫」——呢啲句語會慢慢將你嘅 moral compass 溶解。你會開始覺得任何 individual 嘅 wrongdoing 都唔值得 anger,因為「結構決定一切」。

呢個就係呢個系統最 brilliant 嘅 trick:佢培養出一批做壞事做到本能嘅人,然後佢同時培養出一套理論,話呢啲人「冇辦法」「都係結構嘅 victim」,令第三方對佢哋嘅 wrongdoing 失去 anger 嘅權利。

唔好上呢個當。

兩樣都係真嘅:一個具體嘅人,坐喺一間具體嘅房入面,決定要將一件具體嘅事推落另一個具體嘅人身上——呢個係一個道德事件。佢要為呢個決定負責,就算佢嘅整個職業生涯已經訓練到佢做呢件事唔需要諗。同時,呢個系統——呢個訓練佢、獎勵佢、升佢上去、派佢去管理下一批人嘅系統——亦都要被指認。

兩樣都要 hold。一個 individual responsibility,一個 systemic responsibility。任何一邊放低,都係 incomplete。

我寫呢本書,係要兩樣都寫。


五、另一層

呢本書淡化咗一層嘢。

唔係寫漏。係揀嘅。我寫嘅時候已經知道呢層存在——可能比書入面任何一層都更影響日常嘅辦公室——但我選擇唔寫。

唔寫嘅原因好簡單:一寫落去,本書就會變成另一本書。而嗰一本書,我寫唔到。

我講緊嘅係——我會用最結構嘅語言講,因為任何一個直接嘅命名都會立即觸發讀者腦入面已經佈滿嘅站隊反射——

任何一套用嚟保護某類人嘅 category,喺呢種系統入面,會變成另一條獵殺嘅線。

呢句話聽落好抽象。我講具體啲。

世界上有啲 category 係用嚟保護人嘅。某類人歷史上受過唔公平嘅對待,所以制度上撥一啲位、撥一啲講嘢嘅權利、撥一啲被保護嘅空間。呢個出發點本身——我從來冇覺得有問題。我入過嘅其中一間舊典繼承者地區嘅公司就真係做到呢樣嘢。佢哋唔係完美。市場差嘅時候,佢哋都裁人。但佢哋係誠實嘅。有人被裁嘅時候,老闆會親自坐低,望住你嘅眼,話一句:「Sorry,呢個唔公平。」呢句話唔解決任何嘢。但嗰種質地——係另一個物種。呢本書嘅閃回 D 寫嘅就係嗰種質地。

但呢套東西去到一啲已經被系統蛀空嘅公司入面,會發生一件好難解釋嘅事。

嗰啲 category 唔會消失。佢哋會被保留——甚至會被熱烈擁抱、被寫入 mission statement、被印喺辦公室嘅牆上——但佢哋嘅功能會被反轉。本來係保護工具,變成獵殺工具。本來係用嚟為弱勢發聲嘅語言,變成壓住懷疑者嘅 procedure。本來係用嚟令冇權嘅人有 floor 講嘢嘅 frame,變成令最有權力嘅人,可以用「保護弱勢」嘅名義,將任何質疑者貼上「冒犯」嘅標籤。

呢樣嘢比直接嘅倒退更難認得出。

因為佢用嘅係你本來想用嚟反抗嘅語言。

你想反對佢——你會發現自己嘅每一個論點,都會被讀成「攻擊弱勢」。你想沉默——你會發現沉默會被讀成「默許」。你做咩都係錯嘅。而設計呢個雙重綁定嘅人——佢哋唔係 ideologically committed。佢哋只係算過數:邊一套語言而家最有效令異見者收聲。今日係呢套,聽日可能係另一套。佢哋學嘢學得好快。

呢個 dynamic 係上一節〈呼吸〉嘅一個 specific application。同一批人,同一套技能,同一種「呼吸式」嘅紀律——只不過今次嘅 wrapper 係進步語言。下個季度嘅 wrapper 可能完全相反。底下嘅 mechanism 係同一個。


但呢啲都唔係最痛嘅。

最痛嘅唔係 category 之間嘅鬥爭。

最痛嘅係——同一個 category 入面嘅人,互相鬥得最狠。

呢個係我成年以嚟最難消化嘅一個觀察。本來應該識認對方係同類嘅人——共享同一段歷史、共享同一種被對待嘅經驗、本來應該係會互相保護嘅人——喺呢種系統入面,會變成對方最直接嘅獵物。

而獵殺嘅烈度,比 category 之間嘅鬥爭,高一個 order of magnitude。

點解?因為對 category 外面嘅人施暴,係有政治成本嘅。會被睇到。會被命名。會留低 trace。但對 category 入面嘅人施暴——「我哋自己友啫」「呢個唔關外人事」「我哋自己處理」——係冇政治成本嘅。施暴可以喺一個對外完全乾淨嘅 wrapper 入面進行。而施暴嘅人,可以同時向外面繼續展示自己係呢個 category 嘅捍衛者。

我見過呢樣嘢。

我冇辦法畀證據。冇文件。冇錄音。冇 third-party witness。同呢本書其他層一樣——呢層只活喺見過嘅人嘅腦入面。九成受害者到死都唔知道自己係喺一個本應保護自己嘅 frame 底下被屠殺嘅。佢哋以為嗰啲嘢係佢哋個人嘅唔好彩。


我冇辦法寫呢層嘅完整版本。

寫嘅話,本書會變成一本論題書。而論題書解釋唔到結構——論題書只會引發另一輪站隊。而站隊本身,就係呢個系統嘅養份。每一輪站隊,每一次「呢個作者係邊邊嗰邊」嘅判斷,都會將呢本書嘅核心觀察沖走。讀者會走去問「你支唔支持呢個立場」——而呢個問題本身,已經錯過咗我想講嘅嘢。

我想講嘅嘢唔係立場。係結構。

任何立場——無論係邊一邊——擺入呢種系統入面,都會被搾乾、被反轉、被武器化。系統嘅運作邏輯比立場嘅內容更深一層。立場嘅內容只係嗰一個季度系統揀嚟用嘅 wrapper。下個季度可能換另一個 wrapper。但底下嘅機制係同一個。

所以我選擇淡化。我選擇寫個別場景——Cindy 嘅 KTV、阿K 嘅雙胞胎、老徐嘅「負債者聯盟」——將佢哋寫成有血有肉嘅人,而唔係將佢哋擺入任何 category。我希望讀者讀完唔會覺得「呢個係一本講性別嘅書」「呢個係一本講某某派嘅書」。

呢本書唔係。

呢本書係講一種會將上面所有嘢吸收、消化、然後吐返出嚟做武器嘅系統。


而我亦都要講埋一樣嘢:呢種系統唔限於辦公室。

我寫嘅係一間電子產品公司。但你會喺其他完全唔同嘅地方見到同樣嘅形狀。喺做娛樂嘅、做內容嘅、做藝術嘅、做遊戲嘅、做學術嘅、做媒體嘅——任何一個本身就要靠管理人嘅情感同身份去運作嘅行業——你會見到一模一樣嘅 pattern。

同樣嘅旗幟。

同樣嘅 layoff。

同樣嘅內部互相獵殺。

同樣嘅「呢個唔關政治事,呢個係 performance」。

同樣嘅消失嘅人。同樣嘅「冇咩噃」嘅同事。同樣嘅 HR 用同一種語調讀同一份 script。

呢啲行業表面同 supplier 工程師死亡毫無關係。一個做電子產品。一個做遊戲。一個做學術。佢哋之間冇 supply chain,冇共同股東,冇任何明顯嘅 link。但結構上佢哋係同一種動物。同一個 algorithm 喺唔同 industry 入面跑緊,吐返出唔同種類嘅屍體。

呢個唔係比喻。呢個係我用兩邊視角入過唔同公司之後,事後拼出嚟嘅 pattern。


所以呢一節嘅功能,唔係解釋。

係指認。

我冇辦法寫呢層嘅完整版本。完整版本複雜十倍。完整版本需要嘅唔係一本小說,係幾代人嘅田野調查同口述歷史,而嗰啲人之中大部分而家仲喺度被獵殺,講唔到嘢。

但我可以做嘅一件事,係喺呢度留低一句話:

呢層係存在嘅。

如果有一日你撞到——無論係喺一間公司、一個 group、一個圈、一個你以為係安全屋嘅地方——你會認得佢嘅形狀。你會記得呢度有過一個人寫過:呢個唔係你嘅問題。呢個係一個會將任何身份語言都吸收嚟做武器嘅機制。你冇做錯嘢。你只係踩入咗一個本來就係用嚟絞殺人嘅地方。

走。

唔好諗住自己可以由內部修正。唔好諗住自己嘅 category 會保護自己。唔好諗住對家會手下留情因為大家係同類。

走。

呢個係我用四年——同好幾個本來唔應該死嘅人——換返嚟嘅一句話。


六、從來冇打算

呢一節係呢本書最後嘅一個 reveal。

呢個 reveal 喺前十九章入面從來冇出現過,因為辦公室視角嘅林昭明唔知。佢冇辦法知。呢個 reveal 只屬於書房視角——只屬於我而家坐喺度,將四年嘅碎片同其他幾年嘅 industry context 拼埋一齊嘅呢一刻。

我講第十八章嗰個「最後拒絕」——林昭明被叫去 lead 一個叫「下世代核心架構」嘅 project。一個用新一代 architecture 嚟取代舊 architecture 嘅 project。佢被叫去處理 timing alignment、protocol 對齊、firmware 嘅 cross-architecture compatibility。佢算過——基於佢嘅技術判斷——呢個 project 嘅 scope 喺嗰個 timeline 入面係不可能任務。所以佢拒絕。

第十八章嘅敘事就停喺呢度。林昭明嘅拒絕係基於技術判斷:冇 log、冇 baseline、冇團隊、冇可以 reference 嘅 root cause。呢啲都係 office 視角嘅林昭明可以見到嘅嘢。佢嘅拒絕係 self-respect 嘅行動,亦都係技術上嘅 honest assessment。

但呢度有另一層,佢嗰陣唔知:

嗰個 project 由頭到尾都冇打算落地。

呢個 reveal 唔係 dramatic twist。呢個係我事後拼出嚟嘅 pattern。我喺度講細啲。

呢個行業嘅 ecosystem——硬件嘅、software stack 嘅、driver 嘅、application 嘅——成個生態系統圍住一個 dominant architecture 轉。呢個 dominant architecture 我喺呢度唔點名,但業界人讀到呢度自然知。為咗 ecosystem 嘅 integration、compatibility、driver support、translation efficiency——所有嘅 incentive、所有嘅 capital flow、所有嘅 talent movement,都圍住呢一個 architecture 轉。

新嘅 architecture 喺市場上理論上係 superior 嘅。但佢需要 ecosystem support 先可以真正落地。而 ecosystem support 唔係一個 technical 問題——係一個 political-economic 問題。各方 stakeholders 要 simultaneously 投入。呢樣嘢——以呢個行業而家嘅 trajectory——唔會發生。各方都喺度等對家先 commit。冇人會 first move。所以新 architecture 嘅 device,可能會永遠停喺 prototype 階段。

呢啲我而家可以講,因為我而家有 distance。當時我講唔到。

而靈韻合成嘅「下世代核心架構」project——以我事後嘅 pattern recognition——係呢個 ecosystem 困局嘅一個 instance。佢哋唔係真係要做呢個 project。佢哋係要 show 自己有喺度做。

點解要 show?

呢度同 LOG-031——同一段時間發生嘅總部洗牌——對齊。

1023 年到 1024 年,亞美利昂總部換 COO。換成一個二十幾歲嘅後生仔。Town hall、email、新聞稿、官方主網頁,大量內容講「AI decisions」「未來願景」「effiency through automation」。同時:大量裁員。大量部門收縮。亞美利昂本部嘅 R&D 縮埋。整個 Data Analysis 部門搬埋。新增一個 Strategy Operations Development 部門——呢類部門嘅 typical function 係:做 valuation、做 packaging、做 narratives,為一場潛在嘅 transaction 做 ready。

呢啲我當時都接收到。喺中介島照顧母親嗰段日子,我喺視訊 town hall 入面睇住,當係背景雜訊。「大公司成日重組」。冇特別諗深。

而家拼埋一齊,個 picture 出嚟:整盤生意可能準備賣。

「準備賣」呢個 frame 入面,一切嘢都要重新理解:

點解要做「下世代核心架構」project?——因為一場 acquisition 入面,buyer 想睇 seller 有 next-gen capability。佢哋想 see 一個 deck 上面寫住「我哋有 next-gen architecture transition roadmap」「我哋已經 invest 喺下世代核心」。呢個 deck,唔需要產品真係出貨。只需要呢個 deck 存在。

所以——林昭明被叫去做嘅嗰個 impossible 任務,佢嘅 impossibility 係 by design。任務唔係 designed to succeed。任務係 designed to produce a deck。Deck 係 designed to support a valuation。Valuation 係 designed to support a sale。

點解呢個任務嘅 PIP-style 設計,係 designed to make Lin Zhaoming fail?——因為 deck 寫嗰一日,需要一個「我哋 try 過,但 individual contributor 不適任」嘅 narrative。林昭明嘅 fail,係 deck 嘅 raw material。佢嘅 N+1 遣散,係 deck 寫得乾淨嘅 condition。

林昭明係 raw material。

成個 project,由頭到尾,都係 designed to extract him 出嚟做 raw material。佢嘅技術判斷、佢嘅 timing analysis、佢嘅 root cause analysis、佢嘅 engineering integrity——全部都係 cover story。Cover story 嘅功能係令呢個 extraction 睇起嚟有 process、有 review、有 fairness。


呢個係我四年嘅 journey 嘅最後一層理解。

而呢層理解,係令前面所有嘢更慘嘅。

因為前面嘅 chapters,讀者可能仲可以諗:「林昭明係喺度同一個出咗問題嘅 system 戰鬥。佢輸咗,但 system 仍然係 designed to do something——只不過佢做唔好。」呢個 frame 仲係有 dignity 嘅。一個人 fail 喺一個本來想 succeed 但失敗咗嘅 system 入面,仲係一個悲劇——但係一個 recognisable 嘅悲劇。一個有意義嘅悲劇。

但如果連 system 本身都根本冇打算 succeed?

如果整個 project、整個 product line、整個「下世代核心架構」、整個 town hall 嘅 vision——都係 designed 嚟做 valuation 嘅 raw material——咁林昭明嘅 fight 係 against what?

唔係 against incompetence。

係 against window dressing。

呢個 distinction 重要。Against incompetence,你輸,但你嘅輸係 meaningful。你 documented 咗嘅嘢、你 analysed 嘅 root cause、你提出嘅 solution——理論上有人可以將佢拎返出嚟用。Against window dressing——你 documented 嘅嘢從一開始就 designed 嚟唔被睇。你唔係喺度同一個 broken machine 戰鬥。你係喺度同一個 stage prop 戰鬥。

而 stage prop 嘅運作邏輯同 machine 完全唔同。Stage prop 唔需要 work。Stage prop 只需要 look like it works,夠長到一場 specific transaction 完成。

林昭明嘅四年——佢嘅技術 contribution、佢嘅 root cause analysis、佢嘅 supplier 溝通、佢嘅 platform 知識、佢嘅 system map——全部都係喺度撞 stage prop。冇 traction。冇 echo。冇任何嘢可以 stick。因為 stage prop 冇 surface 可以 stick。

呢個係假面系統嘅最終呈現:

系統嘅目的唔係做嘢。系統嘅目的係維護自身。出貨係副產品。當出貨都變成可有可無嘅時候,剩低嘅就只有:砌敘事、做靚數字、準備賣盤。

而 supplier 工程師死亡——係呢個過程入面嘅 acceptable collateral。

唔係意圖嘅 collateral。係 acceptable 嘅 collateral。冇人想佢死。但冇人停低嚟思考佢嘅死意味住乜。因為停低嚟思考會 disrupt narrative。Narrative disruption 會 affect valuation。Valuation 嘅 affect 會 cost 真錢。真錢同一個 supplier 工程師嘅 life——以系統嘅 calculus——係個唔對等嘅 trade-off。

冇人會講出口呢個 trade-off。但每個人嘅 micro-decision,加埋一齊,等於做咗呢個 trade-off。

呢個係 emergent murder。


林昭明嗰陣唔知呢層。佢嘅拒絕係基於技術判斷,唔係基於呢個洞察。佢嘅 dignity 仲係 intact 嘅,因為佢仲以為自己係喺度同一個 broken system 戰鬥,而拒絕一個不可能任務係一個 honest 嘅 engineering act。

佢嘅 dignity 係 real 嘅。我寫呢個 reveal 唔係要 retroactively 攞走佢嘅 dignity。

我寫呢個 reveal 係要話畀讀者知:就算你嘅 fight 唔係 against what you think you're fighting against,你嘅 fight 仲係有意義。林昭明拒絕嗰一刻,佢冇救到任何 supplier 工程師。佢冇 stop 任何 sale。佢冇 expose 任何 narrative。佢只係——拒絕做 raw material。

呢個拒絕本身,係呢本書嘅 central act。

你 refuse 咗做 raw material,你嘅 refusal 唔會被 record。但 refusal 仍然係 refusal。


七、斷裂

由 1024 年 8 月,到 1026 年 1 月,我嘅網誌係空白嘅。

呢一年半,係呢本書真正開始可能存在嘅期間。

1024 年 8 月,我嘅信念係——好心會有好報。呢個信念我帶咗成世。佢唔係 abstract belief。佢係一個 working assumption——你做啱嘅嘢,長期嚟講會有 return。Return 可能唔係即時嘅,可能唔係 form expected,但會有。世界係 net just 嘅。

我入行嗰陣帶住呢個 belief。我嘅每一個 career decision——拒絕做假數據、拒絕外包孭鑊、留低喺一個我覺得係 broken 嘅地方嘗試由內部修正——都係 based on 呢個 belief。

1024 年 11 月 8 日,呢個 belief 斷裂。

有人死咗。

呢個死亡同我嘅 work 之間嘅關係,我冇辦法 100% 確認。呢本書由頭到尾都遵守呢個認識論底線:我只有推斷。冇 hard evidence。冇文件。冇 confession。冇 audit trail。

但我嘅推斷係 strong 嘅。同一個系統。同一個老闆。同一套手法。同一種壓力。同一個被消滅嘅聲音。我見過 mechanism 點 work。我見過 victim 點被孤立。我見過調查點被腐化。我見過 ticket 點消失。我見過 comment 點被 edit。我見過「冇人記得」點被 manufacture。我見過呢個 mechanism 對我做嘅嘢——只不過我有六層保護令我冇被推到嗰一步。

當我聽到呢個死亡嘅時候,我嘅第一個 instinct 唔係 grief。係 recognition。係——我認得呢個 shape。

呢個 recognition 比 grief 更難 carry。Grief 至少係一個 emotional event,有開始有完結。Recognition 係一個 cognitive event,佢唔結束。佢只係 settle in。佢成為你嘅 baseline。

而 settle in 嘅過程,就係我嘅 belief 斷裂嘅過程。


斷裂之後,我喺一個我冇辦法描述嘅 space 入面,坐咗十幾個月。

呢個 space 唔係 depression,雖然 surface 上似。佢唔係 anger,雖然有 anger。佢唔係 grief。佢係一個——working model 失效之後嘅 limbo。

我以前 navigate 世界嘅 model 係:做啱嘅嘢,長期會有 return。

呢個 model 失效咗。

唔係話「做錯嘅嘢有 return」。亦都唔係話「做咩嘢都冇 return」。係——return 同 right action 之間嘅 link 斷咗。你做啱嘅嘢,可能有 return,可能冇。你做錯嘅嘢,可能有 return,可能冇。Return 嘅 distribution 同 ethical content 之間 decouple 咗。

呢個 model failure 嘅 implication,我用咗成年先消化:

如果 return 同 right action 之間冇 link——咁我點解要 do right action?

呢個唔係 nihilism。呢個係一個更基本嘅問題。Nihilism 係一個哲學立場。我問嘅唔係哲學立場,係一個 daily operating question:聽日早上起身,點解要選擇難嘅嗰條路?

我搵咗 12 個月先有 answer。

Answer 唔係「return 仲會有,只不過慢」。Answer 唔係「universe is just in the long run」。呢啲我自己唔信。

Answer 係:因為放棄嘅代價我付唔起。

呢個 answer 嘅 unit 唔係 cosmic justice。Unit 係 me。

如果我選擇放棄做 right action——選擇參與假面、選擇推卸、選擇 fabricate narratives 去保住自己——我會變成一個我自己唔識嘅人。我會變成嗰啲我寫緊呢本書嗰啲人嘅 mirror。我會喺鏡入面望唔到自己。

呢個成本係 unbearable 嘅。

唔係 because of guilt。Guilt 我可以同自己 negotiate。係 because of identity erosion。一個人嘅 identity——唔係 abstract——係佢日日嘅 micro-decisions 累積嘅一個 pattern。如果嗰個 pattern 斷裂,嗰個 person 就唔再係嗰個 person。佢仲喺度,佢仲呼吸,佢仲 produce output——但 internal 嘅 self-recognition 斷咗。

呢個成本,係我付唔起嘅。

所以——我繼續做 right action,唔係因為相信佢有 return。係因為唔做嘅成本對我嚟講太高。

呢個係 reconstructed faith。佢同 original faith 唔同。Original faith 係 outward-facing(世界係 just 嘅)。Reconstructed faith 係 inward-facing(我選擇做我自己)。Original faith 嘅 anchor 喺 cosmos。Reconstructed faith 嘅 anchor 喺 self-recognition。

Original faith 比較 elegant。Reconstructed faith 比較 honest。

而呢個 reconstructed faith,可能就係 grown-up faith 嘅樣。我以前以為長大係 keep your faith。而家我覺得長大係 lose your faith,然後選擇喺冇 faith 嘅 conditions 下面繼續做啱嘅嘢。


斷裂之後仲有另一層痛——

「我唔知我有冇救到人」比「我冇救到人」更難捱。

「冇救到」係一個明確嘅 fact。你可以 grieve,你可以 process,你可以 learn,你可以 move on。

「唔知有冇救到」唔係 fact。佢係一個 permanent uncertainty。

我四年期間做嘅每一個決定——每一次叫停、每一次拒絕、每一次將阿強嘅 report 嘅 concern flag 出嚟、每一次喺 PIP 入面唔肯簽嘅 statement——可能令某人少受咗一日嘅壓力。可能令某個 supplier 工程師多喺度一個禮拜。可能令某條 production line 嘅一個 fail mode 多被 catch 一次。

可能。

我唔會知道。

因為——呢度先係 cruel 嘅 part——成功嘅 prevention 從來唔留紀錄。一個冇發生嘅死亡,係冇 marker 嘅。一個冇出現嘅 outage,冇人記得。一個冇 trigger 嘅 fail mode,冇 ticket。預防係 invisible 嘅。

如果我喺呢四年救到 5 個人,我永遠唔會知道嗰 5 個人係邊個。佢哋仍然喺自己嘅生活入面行緊,完全唔知道有過一個叫林昭明嘅人,坐喺一間會議室入面,為佢哋叫停過某啲嘢。

呢個 invisibility——係 right action 嘅其中一個最殘忍嘅 feature。

如果我選擇相信我有救到人——我冇 evidence。我可能係喺度自我安慰。

如果我選擇相信我冇救到人——我都冇 evidence。我可能係喺度 self-flagellate。

我兩邊都冇 evidence。我只可以喺呢個 permanent uncertainty 入面繼續行。

而呢個 uncertainty,對我嚟講,比「明知冇救到」更難捱。因為明知冇救到,你可以放低。你可以講:OK,呢局輸咗,落一局。Uncertainty 你放唔低。你日日都喺度問——可能有救到掛?可能有 5 個人,佢哋而家喺出邊行緊,我都唔會知?佢哋而家可能喺度食緊飯。佢哋可能喺度同自己嘅小朋友 play。我永遠唔會見到佢哋。但我可能喺四年前嘅某一個會議室裡面,為佢哋按過一個按鈕,令佢哋仲喺度。

呢個可能性——同 opposite 嘅可能性(我冇救到任何人,呢四年完全係徒然)——共存。

我學識同佢共存。

唔係 peace。係 toleration。

呢個就係 reconstructed 嘅樣。


八、地圖

呢本書最後嘅 functional purpose,係畀讀者一張可以帶出去嘅地圖。

唔係故事嘅 takeaway。係 navigational tool。

如果你係一個進入或者已經喺類似系統入面嘅人,以下幾樣嘢係呢張地圖嘅 main features:


第一:認得形狀。

呢套系統嘅形狀有幾個 marker。如果你撞到 multiple markers 同時 present,你大概率係喺一個假面系統入面。

Markers:

  • 講、寫、做三套嘢 gap 大
  • 一啲 obvious 嘅 process improvement,十年都搞唔成,而每一個阻力都有合理嘅 individual reason
  • 你提出一啲 technical concern,response 係 reframe 你嘅 communication style 而唔係 address concern
  • 你嘅 1-on-1 入面被問嘅嘢,後尾出現喺其他人嘅 mouth 入面,以一個 distorted form
  • 一個同事消失咗,大家用一個 quiet euphemism 帶過,「組織重組」「轉換跑道」「個人發展」
  • 你寫低嘅嘢,後尾出現喺一份 meeting note 入面,以一個 inverted form
  • 你嘅 manager 嘅 friendliness 同 manager 嘅 actions 之間有 systemic gap,但 friendliness 從來唔停
  • HR 嘅 procedure 全部都 technically correct,但 outcome 永遠係保護組織,從來唔保護個人
  • 一啲 obvious 嘅技術問題,你提出時 response 係「呢個問題從來唔存在」,而冇人 reference 你之前嘅 ticket

如果你撞到三個或以上呢啲 markers,你係喺一個假面系統入面。


第二:唔好諗住由內部修正。

呢個係我用四年同一個 broken belief 換返嚟嘅 lesson。我以為——一個 sufficiently competent、sufficiently honest、sufficiently persistent 嘅 individual,可以由內部 fix 一個 broken system。

唔得。

唔係因為 individual 唔夠 competent。係因為 system 嘅 self-defense mechanism 比 any individual 嘅 effort 都要 powerful。System 有 head count 上嘅 advantage。System 有 institutional memory 上嘅 advantage。System 有 procedure 上嘅 advantage。System 有 narrative production 上嘅 advantage。Individual 只有自己。

由內部修正嘅 attempt,唯一嘅 outcome 係:individual 被 ground down,然後被 ejected,然後 system 繼續。

呢個 lesson 對 idealistic 嘅人特別重要。Idealistic 嘅人嘅 default move 係 stay and try。呢個 default 喺 healthy system 入面係 right move。喺 broken system 入面係 fatal move。


第三:走。

呢個係之前一節嘅 echo,但我要 repeat,因為呢個係 entire map 嘅 single most important advice。

走,同「走嘅同時保持自己嘅 dignity」係兩件唔同嘅事。你可以走得難看。你可以走得唔光彩。你可以喺走嘅時候 lose 一啲嘢。呢啲都 OK。重要嘅係——走。

唔好等到你嘅 reserves 燒完。唔好等到你嘅 health 崩。唔好等到你嘅 relationships 散。唔好等到你被 ejected——因為被 ejected 同 walking out 係兩件唔同嘅事。前者係 system 對你嘅 final act of violence。後者係你對 system 嘅 final act of refusal。

呢個 distinction 喺嗰一刻 feel 唔到。喺事後睇返先 feel 到。

走。


第四:走完之後,唔好試圖證明。

我見過好多走完嘅人,佢哋花咗 years 喺度試圖向 outside world 證明佢哋走嘅 reasons。佢哋寫文。佢哋同 friends 講。佢哋 try 同 ex-colleagues align narratives。佢哋等住一個 vindication moment。

呢個 vindication moment 通常唔嚟。

唔嚟嘅原因唔係「世界唔 fair」(雖然亦係)。唔嚟嘅原因係:呢套系統嘅 design feature 之一,係令 victims 無法 produce evidence。Evidence 係喺 system 內部嘅。Evidence 已經被 manage。你帶得出嘅,係 fragments、impressions、以及一個你喺嗰度幾年所累積嘅 pattern recognition——但 pattern recognition 係冇辦法做為 third-party evidence 嘅。

所以——唔好試圖證明。

證明係 a fool's errand。佢只會將你 keep 返喺 system 嘅 frame 入面,因為要證明就要 use system 認可嘅 evidence type。而 system 認可嘅 evidence type 已經被 system 控制。你打唔贏。

可以做嘅嘢係:describe

Describe 唔係 prove。Describe 係——記錄你嘅 experience,放出去,畀下一個 person 認得。Describe 冇 burden of proof,因為佢冇 claim to be evidence。Describe 嘅 audience 唔係 judge,係 fellow traveler。

呢本書本身,就係一個 describe。我冇試圖證明任何嘢。我亦都做唔到。我只係 describe 一個 shape,希望下一個撞到呢個 shape 嘅人,可以早一日認得佢。


第五:知道有人見過。

如果你而家正喺度撞緊呢啲嘢——

知道。

知道有人見過。

知道有人——一個你唔識嘅人,坐喺一間你唔知道嘅書房入面——曾經坐喺同你而家差唔多嘅位置,經歷過差唔多嘅嘢,然後寫低咗呢本書,specifically 為咗令你而家攞到呢張地圖。

你嘅 confusion 唔係你嘅 confusion。係 system 製造嘅 fog。

你嘅 isolation 唔係你嘅 isolation。係 system 嘅 design。

你嘅自我懷疑——「會唔會係我嘅問題?」——係 system 最 effective 嘅 weapon。

呢啲全部都唔係你嘅 fault。

我唔可以救你出嚟。冇人可以救你出嚟。呢個 system 嘅 nature 係——救援必須係 self-rescue。

但我可以做嘅一件事,係 reduce 你 take 嘅時間。我用咗四年。如果呢張地圖可以令你用兩年——一年——半年,我嘅四年就有 echo。

呢個就係我寫呢本書嘅 entire reason。


九、冇人鼓掌

我寫到呢度,接近完結。

我諗咗好耐——後記應該點收。

我嘅 first instinct 係攞一個 dramatic 嘅 closing。一個 climactic image。一個 final twist。

我 reject 咗呢個 instinct。因為呢本書由頭到尾嘅 voice 都唔係 dramatic。係 quiet。係 measured。係 dry。Closing 應該 stay in voice。

我嘅第二個 instinct 係攞一個 emotional 嘅 closing。一個 catharsis。一個 release。

我亦都 reject 咗。因為呢本書嘅 reader——如果佢已經跟我行到呢度——唔需要 catharsis。佢需要 confirmation。佢需要知道,我寫嘅每一個 thing,都係 sincere。每一個觀察,都係 hard-won。每一個 recommendation,都係用代價買返嚟嘅。Catharsis 係 cheap。Confirmation 係 expensive。

所以呢個 closing 會係 quiet。會係短。會係——一個 statement,而唔係一個 conclusion。


我預過佢哋可能係咁嘅人。

我選擇假定唔係。

做嘢算。

呢句話我喺呢本書嘅 開頭講咗一次,而家再講多一次,但 carry 嘅 weight 唔同。

開頭嗰一次,係 a young man 嘅 stance。佢預咗,但佢選擇 trust。呢個 trust 係 idealistic 嘅。佢係 unproven 嘅。佢冇成本。

而家呢一次,係事後嘅 stance。我預過,我 trust 過,我輸咗,然後我寫咗呢本書,然後我而家仍然——

仍然會做同樣嘅選擇。

我會唔會由頭嚟過,知道結局,我會點?

我會做同樣嘅選擇。

唔係因為結局好。結局唔好。有人死咗。我嘅 career 散咗。我嘅 marriage 喺壓力下面。我每個月燒積蓄。我嘅家人唔知道我而家點。我嘅 reserves 有限。我喺一個 narrow window 入面寫呢本書。窗會關嘅。

但我會做同樣嘅選擇。

因為唔做嘅 alternative——係變成嗰啲我寫緊嗰啲人。係每日望住鏡入面一個唔再認得嘅人。呢個成本對我嚟講,比 financial ruin 仲要高。Financial ruin 我可以 recover。Identity erosion 我 recover 唔到。

所以——

我預過佢哋可能係咁嘅人。

我選擇假定唔係。

做嘢算。


呢本書到呢度完。

最後一句,我預咗好耐:

系統殺人,但倖存者唔係 failure。你行出嚟嗰一日,冇人鼓掌,冇 victory music。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冇成為佢嘅一部分。咁就夠。


林昭明 1026 年 2 月 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