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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QCC 的代價〉

港版 v9


地點:鏡界・翠鏡島書房(15號平行宇宙) 時間:OCT 1021–MAR 1022 主角:林昭明


唔係有人叫佢去查嘅。

係佢自己多嘴,問咗句:「點解唔得?」


會議係關於下半年規劃。有人提到QCC——量子協調核心,鏡幕終端嘅電核管理框架。有人話整合係個方向,但唔同款式嘅電核唔可以共用,每款都要獨立處理。

林昭明喺格仔裏面坐住聽。

「點解唔得?」佢問。

靜了一下。有人解釋:螺絲位唔同,接口規格有差異,新舊版本有兼容性問題,每款都係獨立設計——

「但係電氣參數呢?」

冇人即時答。

會議繼續。但林昭明記住咗呢個停頓。


會議完,Cindy喺Teams send咗個message:「你對QCC整合嗰邊有睇法?你去研究吓。」

林昭明以為係信任。

佢唔知道呢個「你去研究吓」嘅真正意思係:你去解釋點解做唔到。


佢計過條數。

電核共用嘅問題,表面係螺絲位,實際係問:如果螺絲位係唯一嘅分別,其他參數夠接近,係咪真係唔得?

佢喺ALC裡面搵返各款configuration嘅電核規格,逐個比對。大容量對大容量,尺寸有分別,但充放電曲線幾乎一樣。細容量對細容量,接口角度差幾度,但電氣參數係兼容嘅。

條數係:做得到。

佢唔係第一個計過嘅人。但佢係第一個唔接受「唔得」呢個答案嘅人。


佢去問人。

阿J話:「之前有人研究過,結論係做唔到。你去ALC搵吓。」

ALC裡面有文件,結論係「建議維持現有配置」。但數字係幾年前嘅。

佢去問老徐。老徐話:「你問ODM比較好。」

佢去問ODM。ODM嘅PM叫阿強,回覆咗一封郵件,列出一堆技術限制,每一個都有名字。

佢一個一個解。

解完:「做比較麻煩」同「做唔到」,係兩件事。

佢問阿強:「可唔可以run一次完整嘅測試?」

阿強停咗一下。「要確認一下流程。」

幾日後:「可以。」

佢哋run咗。數字出嚟,係佢預計嘅範圍內。

共用係可行嘅。


但係佢唔知道嘅嘢,係喺呢個時候發生緊:

阿強喺接到林昭明電話之前,已經係向Cindy匯報嘅人。唔係正式架構——係枱底嘅網絡,幾年嘅關係,各自嘅默契。林昭明去問嘅每一個人,傾嘅每一個電話,Cindy都知道。

林昭明以為係獨立做嘢。

佢唔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喺人望住。


Run完,佢把結果整理成報告,send俾Cindy。

等咗幾日,冇回覆。

佢發訊息問。Cindy話:「收到,我睇緊。」

又等咗幾日。

佢去問阿J。阿J話:「讓Cindy睇,佢睇完會話你知嘅。」

阿J係佢嘅mentor。係入職第一日帶佢嘅人。阿J同時係Cindy嘅師傅,帶咗佢由出嚟做嘢到依家。

「讓Cindy睇,佢睇完會話你知嘅。」

嗰陣聽落係中性嘅。


然後係阿強嗰個電話。

唔係郵件,係電話。阿強打嚟,語氣係平嘅,但有啲嘢喺語氣後面。

「昭明,上次嗰個test,數字係冇問題嘅。但係——」

停頓。

「我唔方便再同你深入討論呢件事。你明嘅。」

林昭明坐喺書房。「係咩情況?」

「我唔方便講太多。」係嗰種知道自己喺夾縫入面嘅人嘅語氣。「你要追問呢件事,你自己諗吓點做。但係我呢邊,唔可以再支援你喇。」

掛線。


佢坐喺度,望住個黑咗嘅螢幕。

阿強「唔方便」,係因為有人叫佢唔方便。

係邊個?唔需要諗太耐。

佢去搵彼得。彼得話:「你做得幾好。但廠商那邊,佢哋有自己嘅考慮。Cindy喺跟進緊,你俾佢handle啦,佢對呢條線熟。」

佢去搵老細。老細語音訊息,好短:「呢啲係小事嚟,唔使計咁多,同事之間配合吓。」

四面。每一面都有解釋。每一面都唔係明刀明槍。


林昭明坐喺書房,計咗一下。

如果佢堅持:要展示啲乜?要邊個承認邊個講過啲乜?阿強收口,每一個人都有佢嘅解釋。就算條數係對嘅——喺呢個系統裏面,「對」唔係夠嘅。

仲有一件嘢。

Cindy大肚。唔係佢刻意留意——係某次偶然開咗cam,佢見到,大概七八個月。之後又係冇cam嘅靜。2021年嘅翠鏡島,疫情,封關,樓價係最高位。大肚,有份工,呢條product line係佢嘅地盤。

如果林昭明硬碰——係一個入職三個月嘅外來者,同一個大緊嘅女人,爭一個credit?

條數係唔值。

所以佢選擇唔講。

件事走咗正確方向,共用係可行嘅。呢個係真嘅。自己消失咗喺呢件事裏面。但件事本身係好嘅。

呢間公司係有理性嘅。就算唔係佢熟悉嘅嗰種底線,都係有計算嘅公司。等佢了解多啲,等有番個位,到時先算。


之後嘅事,佢係旁觀嘅。

有個冇抄送佢嘅會議,討論QCC整合。佢係因為行政錯誤收到notification,登入嗰陣已經開始咗一半,靜靜坐住聽,冇開cam。

裏面嘅人傾緊共用方案,係「研究緊可行性」嘅語氣。唔係林昭明已經run過demo、已經有數字嘅事。

有人問:「咁可唔可以再推高啲?做到真正嘅模組化?」

另一把聲音,係Cindy:「呢啲念頭,冇經驗嘅人先會諗。做耐咗你就知,兼容根本冇可能做到。」

林昭明聽住。佢知道可以做到。佢計過。但係對方冇講具體理由——只係話「你冇經驗」。

佢退出。冇人知道佢聽過。


再之後,係嗰個大會。

方案落實,有人講到呢個方向嘅成果。

台上用嘅數字,佢認得。三十款電核縮減到兩款。30變2。數字係佢當初計出嚟嘅。

但佢睇到方案嘅細節——冇抽象化,冇推高兼容性。只係將三十款cut到剩兩款,然後叫做「整合」。

暫時冇事。係因為好彩。

台上嘅方案,比佢原本嘅版本複雜。多咗幾個步驟,改動咗幾個地方——唔係改善,係加複雜。係嗰種把本來行得通嘅路,繞多幾個彎,然後話「你睇,我走咗幾多路」嘅複雜。

佢睇到一個自己認得嘅形狀,被改動過,然後被重新呈現。佢唔知點描述呢種感覺。

林昭明喺格仔裏面,冇開cam。

唔係唔憤怒。係憤怒同另一樣嘢同時存在——係嗰種「噢,原來呢個系統係咁玩嘅」嘅嘢。

唔係明白。係第一次睇到個形狀。


嗰晚,老婆嚟到書房門口。

「做完咗?」佢問。

「做完咗。」林昭明話。

「做嘅係咩?」

「有個嘢,之前話做唔到,我計過條數係做得到。做到咗。」

「噉係好事囉。」

「係。」

佢冇講做到咗之後嘅嘢。唔係唔想,係要講清楚需要解釋太多——Cindy係咩,阿強係咩,阿J係咩,呢個網絡係咩,同埋一個大肚嘅女人同呢件事嘅關係。每一件拎出嚟都唔係大事,加埋一齊係一件大事,但佢唔知點加,唔知從何說起。

「累唔累?」佢問。

「唔係好累。」林昭明話。

佢哋各自去做各自嘅事。


就係嗰晚,螢幕黑咗之後,佢想起鵬廣嗰件事。


★ 閃回A〈那一晚,我說了不〉


係2015年,深夜,廠房辦公室。

鄭Sir坐落嚟,把一份報告推到佢面前。「良率嗰度,幫我改一改。」

佢望住個數字。數字係假嘅,一眼就知。

「我唔改。」

鄭Sir望住佢,係嗰種評估嘅眼神。「你諗清楚。」

「我諗清楚咗。」

鄭Sir起身,走咗。

後果嚟得快。幾個project冇咗佢嘅名。幾個人開始唔係好回佢message。佢知道代價係咩。佢接受。

齋叔嘅事,係再早幾個月。

齋叔係生產部嘅老工程師,做咗廿幾年。消息出嚟嗰朝,廠照開。佢行過齋叔嘅桌子——整整齊齊,一個新人已經坐咗入去,喺打電話。

林昭明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行。

齋叔嘅死,佢冇直接關係。但係佢喺嗰個廠裏面,目睹過廠慢慢係點樣變,然後冇採取任何行動。

嗰次,佢係旁觀者。


閃回結束。


書房,翠鏡島,現在。

嗰一晚,佢說了不。代價係真實嘅,但嗰晚佢瞓得著。

呢次,佢計過,選擇唔講。

係唔係同一件事?

唔知。

佢只係知道:呢間公司唔係佢以為嘅嗰種公司。唔係因為有壞人。係因為呢個地方嘅規則,同佢帶入嚟嘅工具,根本唔係同一套嘢。


ACT 2


2022年3月。

佢哋領咗獎,做咗戲,各自散水。

林昭明以為係完結。


然後係嗰個例會。

老細主持,全team,視訊。

冇人開cam。一排格仔,有啲係頭像,有啲係名字,有啲係黑色。

老細講到各人表現,冇指名。「有人做得好,有人需要改進。有人係團隊嘅資產,有人係團隊嘅負擔。」語氣係平嘅,係嗰種講完之後你唔可以話佢講錯咩但係你知佢講緊乜嘅語氣。

係指緊邊個?唔知。每個人都可以話唔係自己。冇名字,冇具體事件,冇任何可以被追問嘅細節。


隔咗幾日,阿J約咗一個one-on-one。

落座,寒暄,然後阿J問咗第一句話:

「你究竟喺老細面前講過啲乜?」

林昭明坐喺度。「咩意思?」

「老細同我講咗啲嘢。我想知你嗰邊嘅版本。」

「我冇喺老細面前講過你咩。我唔知佢講咗啲乜。」

阿J點咗頭。冇追問落去。

林昭明都冇追問。

Call就係咁完咗。


佢坐喺書房,望住個黑咗嘅螢幕。

「你究竟喺老細面前講過啲乜。」

唔係指控。係一個問題。係一個聽完之後你唔可以話佢有惡意但係你知道背後有嘢嘅問題。

老細話咗啲乜?阿J係點理解?呢個「啲嘢」係咩,係點樣由老細去到阿J,去到Cindy?

佢唔知道。

喺以前嘅公司,呢種嘢係會攤開嚟講嘅。但係呢度係WFH,係文字,係每一個call都係白牆同格仔,係你永遠睇唔到對方表情嘅環境。

讀人,係一門佢喺上一份工唔需要學嘅功夫。喺亞美利昂公司,係講數字講結果嘅,你做到咗就係做到咗,唔需要猜。

但係呢度唔係咁玩嘅。

而佢係喺入職幾個月之後先開始知道——唔係有人教,係自己撞到。


之後,Cindy開始針對佢。

唔係明刀明槍。係會議裡面,佢嘅回應快一點指向林昭明。係email thread入面,措辭有啲嘢。係佢感覺到嘅,但係感覺唔到具體係咩。

係嗰種你知道有嘢唔對,但你冇任何一件具體嘅事可以講出口嘅感覺。


林昭明唔明白。

佢已經放低咗。冇去投訴,冇去追究,冇喺任何人面前講過任何嘢。

然後點解係咁?

可能老細需要確保Cindy同阿J繼續係佢那邊。可能係佢嘅習慣,佢管理人嘅方式。可能係林昭明喺某個佢唔知道嘅場合,講咗某句被人誤解嘅話。

每一個解釋都係可能嘅。

每一個解釋都係冇辦法confirm嘅。

明明選擇咗唔硬碰,係為咗息事寧人。結果係被拖返去一個唔知係咩嘅戰場。

拖返去咩地方,點解要拖,係邊個決定咗要拖——

搞唔清楚。

而家搞唔清楚,之後都搞唔清楚。


佢嗰陣以為係新人嘅代價。仲未了解個系統,仲未有位置。等有番個位就唔同。

但係有一件嘢佢開始慢慢知道:呢間公司唔係佢以為嘅嗰種公司。唔係因為有壞人。係因為呢個地方嘅遊戲,從來就唔係佢帶嚟嘅嗰副牌。

而最難受嘅唔係輸。係佢仲唔知道,呢個只係第一局。